米总珠玉在前,我也壮起胆子扔点零砖碎瓦跟一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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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杜碗橱 于 April 06, 2018 at 10:25:55:

暑假里去加拿大玩了一圈,多伦多转机飞温哥华,租车Banff national park,再到Jasper national park,最后开回温哥华,欢度枫叶国一百五十周年国庆。十六天里开了两三千里,穿行在雪山和冰川,森林和白云中,回到家左胳膊明显比右胳膊黑,还有个白白的手表印子,小姑娘笑话我,我说:“你脱下眼镜,也是两个白印子。”

和四月春假去纽约一样,她断断续续写日记。北地的夜晚,九点钟天光还大亮,有天她趴在营地的长木桌上一次写三天。

1. We arrived at Banff National park... I helped mommy set up the tent. It started drizzling a bit and I sat in the car reading "Danse Macabre" until it stopped. Then we built a fire since this camp site has unlimited firewoods.

小姑娘三岁多时第一次被我们带到大烟山国家公园露营,后来又去过各个州公园好些次,很喜欢但又觉得两三天不够尽兴。这次干脆在两个国家公园露营,一个五晚一个四晚,一共九天让她帐篷住个够。

临行两周前妈妈列一个单子,零零碎碎四五十样,大的帐篷睡袋,小的杯子调羹,吃的方便面牛肉干,行的羊毛袜靴子,洗的洗涤剂沐浴液,还有登山杖手电头灯之类。我看了笑道:“张爱玲说过,长年住在闹市里的人,非得出了城之后的才知道他离不了什么。我们这是搬家呢。” 妈妈白了我一眼:“我们这次行李飞机托运限制重量,我单子里写的锅子是煮东西的不锈钢锅,不是你的炒菜锅,你别想着晚上辣子鸡丁下啤酒。”

温哥华机场租好车,直接开到CostCo,瓶装水,水果,方便面和零食装了一推车,然后去Canadian Tire卖小罐燃气和大张的塑料垫子,最后开到华人超市丰泰。后备箱塞满,后座上也堆,都阻挡了后视镜视线。小姑娘和第三帝国一样,抱怨缺乏生存空间,一路窝在里面耳朵里塞着耳机。

到营地,娘两个搭帐篷时我开车去搬运烧火的木柴, 堆得和小山一样。烧火需要买许可,一天八块半加元。架起炉子煮晚饭时,对面的营地来个酷酷的姑娘,金灰头发扎个马尾巴,长得有点象Bourne Identity系列里的女主角Julia Stiles,白色的Pontiac Vibe Hatchback,车轮和车身上不少干泥浆。三下两下搭好单人帐篷生起火,绳子在两棵树间一拉一扎当靠背,坐在火边,拿出六罐啤酒,没多久喝完地上一排空罐。

我对妈妈说:“那姑娘可能是失恋了,借酒浇愁。” 妈妈说:“你又在张开想象的翅膀了。那你为什么喝啤酒?” 我指着小姑娘说:“因为她现在不喜欢我了,老说我是个讨厌的爹,annoying daddy。” 小姑娘问我:“你怎么知道她在喝啤酒?也许人家在喝雪碧呢?” 我大笑:“你真是个dumb girl,谁会去一口气喝六罐雪碧?”

晚饭后三个人看书,妈妈看了《珠穆朗玛峰》那个电影后把原著Into Thin Air找来,说写得很好。我看一本人类学家写的关于子女教育问题的书,题目是Do Parents Matter? 妈妈看到问我:“她开学都是初中生了,你现在才看这样的书是不是已经太晚?” 我说:“你看看副标题,‘Why Japanese Babies Sleep Soundly, Mexican Siblings Don’t Fight, and American Families Should Just Relax’, 我现在准备开始放松了。”

小姑娘看的Danse Macabre是本推理小说,作者Gerald Elias小提琴家,犹他交响乐团第二小提琴副首席,associate concertmaster),写的推理小说都和音乐有关。Danse Macabre意思是死亡之舞,死亡化身骷髅跳舞引领众生进入坟墓。她现在看英文书的速度比我快很多,这本近三百页一天看完。

2. Today we visited Johnston Canyon and its Ink Pots. I hiked more than 11 km and saw two beatuiful waterfalls and one rainbow... We ate dinner at a resatuant called Silver Dragon. Their fried chicken wings were amazing! Their beef noodle was good, a little hard to chew, a little squishy...

去大烟山时,小姑娘Dora the Explorer那套书看过多遍,初上山路小径, 我问她走得动么。她学着Dora的口气骄傲地说:"Dora never gives up!" 结果走了没多远,两手一张对我说:“Daddy, hold me." 我经常拿这事取笑她,清晨出门妈妈又说起。Johnston Canyon这条万米多的山路,分三段,分别能看到两个上下两个瀑布和一个小湖,越往后爬升越多人越少。我穿了hiking专用靴,手拿登山杖,她穿了双网球鞋蹭蹭跑在前面,走一段停下来双手叉腰,回头看我摇摇头,意思是:“你怎么这么慢?”

走累了胃口好,晚上去班夫镇上吃饭,点名要吃中餐。班夫和贾斯珀这两个加拿大国家公园,和美国大多数国家公园不一样的地方是,都有设施完全的小镇,餐馆商店超市,有不少本地居民。两个傍晚去两地的图书馆去消磨个把小时。几个在里面做作业青春满溢的初中生好奇地看了我两眼。我想,她们对游客应该是见怪不怪,但跑到图书馆去的不多吧。到卫生间洗把脸,对这镜子看看自己的形象:黑马甲,胡子拉蹅,头顶着一顶遮阳大圆帽子脸上还是晒出红红的油光,不象个游客,倒象个剪径抢生辰纲的劫匪。

Silver Dragon,"银龙"中餐馆吃饭,有个年轻的侍应过来好几次,小姑娘觉得奇怪问我:“我怎么水都没喝两口他就跑过来给加满,还对我说thank you?” 我打趣她:“因为你漂亮好看嘛。” 她抱怨道:“Daddy, you are crazy!" 她最近在窜个,几个月一聚的朋友们见到都说她又长高了,经常穿妈妈的衣服。那天她穿的是我给妈妈买的SUGOI运动装,我对妈妈说小姑娘穿着比你好看。妈妈没好气对我说:”她现在穿什么都好看,我现在穿什么都不好看,不用你来提醒我!“

3. My hands are freezing right now and I can barely write... The shower room at campsite was pretty decent...Last night it rained really hard and some raindrops got into our tent. I was the only one who didn't get wet and wake. Daddy and mommy are setting up the tarp now...

这次六月中下旬出行,打了个时间差,加拿大中小学还没有放假,所以各个景点人还不是特别多,听说到七八月,有的地方人太多车都不让开进去。虽是六月天,班夫半夜气温还是能到摄氏三四度之低。出国这么多年,第三次穿上棉毛衫裤,第一次冬天去布法罗看大瀑布,第二次是在黄石露营。穿着棉毛衫裤钻进睡袋,半夜醒来,清冷地空气中,听得到松针细细簌簌掉在帐篷上的声音。

营地一晚上三十五加元,回来给家里打电话说起,我妈第一反应是问我:“出去玩为什么还这么艰苦?” 我爸倒是对露营很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包括吃饭洗澡。我说烧饭这次带了个小炉子,折放起来只有小的电动剃须刀大小,火力倒是很足,一锅水几分钟就开了。营地卫生间有热水淋浴有电源插座,背后就是雪山。

睡的四人帐篷也用了近五年,大路货Coleman五十几美元,托运过去就没有准备再带回来。没想到没能站好最后一岗,大雨抗不住,半夜渗进了水珠,打湿了衣服。“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听着很美,可雨水落到来自己头上就不太好玩了,两个人心惶惶到天明,小姑娘倒是睡得浑然不觉。第二天赶到镇上Northface卖了罐防水喷剂,又在营地用周围四棵大树拉起塑料篷子,双保险。后来有天晚上满天乌云沙石乱走,我们躲在帐篷里打扑克,听着风吹顶篷剌剌如大旗招展,半夜下起大雨没有进一点水。

4. This evening we went to the town to hear a "Concert". It was good as well as aweful! The Beethoven I really liked, but the contempory music was aweful! Everything was out of tune, the rythm wasn't right, some parts were too squeaky and others were to out of pitch. In short, I don' think it was worth my time.

行程确定后小姑娘去上音乐课,谈暑假的安排,她的钢琴老师和小提琴老师不约而同提起班夫有北美最好的暑期音乐班之一,每年有四重奏比赛,还有夏天音乐会。我问妈妈:“以后是不是也让小姑娘去参加暑期音乐班?” 妈妈答道:“主意不错,她天天练琴,我天天爬山。” 我说:“那我天天在营地给你们做四菜一汤,你们学琴爬山回来,在夕阳下共进晚餐。” 妈妈说:“那感情好,最好还有白桌布,象《走出非洲》里那样。可别我们回到营地,你和四菜一汤都被熊给吃了啊。”

这次棕熊没有看到,有天在外面,前面车突然慢慢了下来,等了好一会儿,原来是路边有一只母熊和两只小黑熊,每辆车都有脑袋探出来拍照。等逛完景点往回开的时候,巡警招呼我们不要减速不要停车,说前面有个熊妈妈被游人拍照拍得压力太大,爬到了树上。

到班夫的当天,先去游客中心拿地图问讯,我问音乐会在地图上哪里远不远,工作人员却说没有听说过,看来古典音乐还是挺脱离大众的。那晚的演出免费,演出的都是成名音乐家,一个半小时多,贝多芬和当代音乐交替表演。不大的音乐厅里,透过音乐家们身后的大窗户,看得见外面山上的林子,夕阳照进来。

第一段贝多芬结束,当代音乐开奏,一听那呕哑嘲哳吱吱嘎嘎,小姑娘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赶紧伸手过去捂住她的嘴巴,前排的一位观众已经侧过头来以示不满。春假带她去纽约逛艺术博物馆,她对那墙上的汤罐头也大摇其头,看来品位培养的路还很长。回营地的车里,上面她那段话,”不着调”“浪费时间"云云是她先说给我们听,然后写在日记里。 我对她说:"Keep listening." 她问我什么意思,难倒那么难听的东西,坚持听就能变得好听了?

我告诉她,出行前我在看一本回忆录,女儿Janna Malamud Smith回忆她的犹太人小说家父亲Bernard Malamud, 名字叫My Father is A Book。里面提到她母亲是意大利人,外祖父是音乐家,移居美国前有人许以纽约大都会歌剧院助理指挥之位,从小家中艺术气息浓厚。后来有次她碰到个评论家,说自己一直无法理解当代艺术。那评论家回答了两个字“Keep looking"。

5. This morning we went to visit some "glaciers" near Edith something Mountain. To be honest, it wasn't very impressive. Everytime I've been told a view is impressive, it usually never is... In the afternoon I decided I didn't want to go to the hot springs because I don't trust the cleanliness of the water...

Breakfast. pancake - OK. The edges tasted like they were fried. Sausage - OK.
Lunch. Instant Noodle - Yummy.
Dinner. KFC. two and half pieces of fried chicken - Pretty good. Mashed Potatos - needed gravy. Fries - Pretty good.

去班夫和贾斯珀,冰川是必看的景点。不光冰川,小姑娘对其他自然风光也不甚感冒,所以才在日记里埋怨,我们一说什么景色impressive, gorgeous, stunning,她看了都不以为然。一天下午犟着就是不愿意一起去温泉,我说在雪山下林间泡温泉是难得的人生体验(life experience),她也不为所动。搞得妈妈很扫兴,晚上睡觉前说起还生气,说以后不带她出来玩了。第二天一早她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太过,悄悄对我说,她愿意去温泉,让我和妈妈去说。我说你自己去说。她说,妈妈说不定还生她的气呢。

山里住了九天帐篷下来,途中在小城Kamloops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开到温哥华直奔一家上海馆子。下午两三点还是生意兴隆,和人拼桌子,菜单连英文都没有,一气点了烤麸,菜肉大馄饨,鲜肉小馄饨,小笼馒头,生煎馒头,上海粗炒面。小笼馒头妈妈吃了一个说:“太油。” 重油赤酱的粗炒面小姑娘看了一眼,说: “Too greasy。” 一口都没尝。我觉得还不错,最后我一个人吃了一半。妈妈事先点名要吃生煎,我特意找了这家,上得很慢,有当年上海丰裕之风。我催, 阿姨说一次只能煎三客。最后端上来,妈妈咬了口皮,说:“这面怎么发得象pretzel? ” 我一尝,真是,还有点浅浅的奶香。

后来妈妈问小姑娘对这次旅行有什么意见。她说:“去啥地方玩都是你们两个人决定,从来不征求我意见。” 妈妈问:“你想去哪里啊?” 她说想去Stanley Park的水族馆。第二天我开车送娘两个到水族馆门口后,一个人到美食街Robson Street,先在刘一手火锅店喝啤酒吃麻辣烫,然后走到几步路外的山火头吃拉面,本来计划接着逛两家旧书店,吃喝完人犯困,回到停车位收费器塞两个加元硬币,睡了个午觉。水族馆娘俩个出来,小姑娘问一个人我去干嘛了,我如实禀报。她说:“你一个人很享受啊。” 我说:“这些天吃饭多是随着你的胃口,什么KFC, 中餐自助,都难吃死了。今天是我吃得最好的一顿。”

6.. The hotel is really fancy. There is a small living room area an a small hallway which leads to a bedroom and a bathroom. I watched the Food Network till mommy made me stop... Last day we spent most of the day on the Granville Island... There is a lot of stores in the Pubilc Market. We saw a magic show, which was really cool... We also saw a parade, but it was rather lame. They had Chinese lion dance, but that was the only cool thing about it.

Breakfast. Forgotten.
Snack. 4 Macroons (Mommy stole 2) - 1 Vanilla, 1 Tiramisu. 2 Coffee
Lunch. Clam Chowder - Yummy
Dinner (around 3): Pho - Yummy!
Dinner 2 (around 7): Chicken and Fried Rice - Pretty good,Broccoli - Yuck!

温哥华住了四个晚上。车开在Richmond感觉就象回了国,中文“列治文”应该是港译,这些天见到不少说起新剧《我的前半生》,亦舒在温哥华度过她的后半生,生了个女儿,过隐居生活,和哥哥倪匡二十多年不通音讯。

在八佰伴的一楼小吃铺吃羊杂汤配烧饼,大碗汤撒香菜十二加元,挺地道,就是汤太多羊杂少了点,最后没喝完。小肥羊吃火锅,我告诉小姑娘那一盘盘里猪血黄喉都是什么东西,她表示无法理解我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妈妈也表示不能理解,吃点鸡心鸭胗已经是她的极限。

七月一日加拿大国庆那天在Granville Island,九点停好车听到有人欢呼,走到付费器发现人家欢呼当天停车全天免费(今年加拿大国家公园也免费)。大部分商店还没开,问讯亭拿了地图和两面小枫叶旗,小姑娘插在我的背包上。来到Public Market, 里面各个铺子前已经有不少游人,很热闹,给小姑娘买了半打马卡龙,我买了杯咖啡,妈妈喝杯果汁。三个人坐在窗口,妈妈指着隔水对面的公寓楼说:“你干脆在那里买个房子吧,天天开船到这个市场来买菜。” 我说:“说不定亦舒就住在对面的房子里。”

妈妈问:“亦舒在温哥华?” 我说:“是的,亦舒小说《西岸阳光充沛》写港人移民温哥华,租市中心斯坦利公园边的一千尺公寓,一个月一千加元。书里说温哥华是个美丽的城市,适合一两百万美元身价的小富翁退休。当年说'九七大限'转眼已是二十年前,现在一百万美元,恐怕买这对面楼里买一千尺都不够。”

小姑娘一边吃马卡龙一边听歌,我问她在听什么。她说是 How Far I'll Go。那是Moana的主题歌,我带她看过这个片子,我问她:“里面有句歌词是 I wish I could be the perfect daughter,你想做一个perfect daughter么?” 她反问我:“你觉得我是么?” 我说:“You are perfect!" 她笑了,对我说:“Daddy, no one is perfect." 我也笑了, 对她说:“You are perfect fo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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